當編程成為權力 | When Coding is Power

走過近150年的歲月,相機、攝影機從搜奇、記錄生活的初衷,至今成為一種權力的來源,走過了一段蛻變的過程。

現在的我們拿起相機,不知不覺地拿起一個由程式編碼完成的機具(apparatus)。我們選擇它所被設計的功能,按下它所被設計的按鈕,並依照它所設計的方式產生影像、複製影像、保存影像。如此而言,並非相機成為我們的工具;而是,人成為相機的功能。人被使用來產生影像、革新影像並創造更需要影像的社會,這似乎一步一步,依據相機所被編碼的方向走去。

維蘭-傅拉瑟(Vilém Flusser 1920-1991)認為,攝影機與相機都是透過編程(coding)製造出的機具,這些機具被設計用以製造影像,並成為一個並非反映現實,反而是取代了現實的現實。「世界並沒有被捕捉進平面的照片裡,因為照片不能映照現實,而是,這些數量龐大的照片本身才是真實。」當人類社會中的各種機具自成一個永無止盡的製造循環中,人的存在成為機具的功能(function)之一,社會的存在也成為機具的功能之一。人與社會因此都被編碼為(programmed)幫助機具演進、革新、量產製造的功能。

拿著相機的攝影師,挑選的光線、角度、對象,都在相機所能判別的前提之下。如此而言,手持著相機的,依然是主體?

轉眼至今,當街道的攝影機監視著每一個走過的人們,更凸顯了相機本身的權力已超越人為因素的事實。”The Internet of Things”作者Rob Van Kranenburg在愛丁堡大學舉辦的工作坊中,不斷強調當下真正的權力,是掌握在操控網路、媒體、影像的少數人手中。過去所謂的政治、經濟、軍事權力,已成為歷史,現在已非真正的力量。如今,當我們走在城市中,那股時刻存在的漠然視線,已然取代過去珍貴的黑白底片,成為我們生活中無法擺脫的磁場。當編碼成為人類社會的權力源頭,影像正逐漸形成我們無法掌控的系統,這些編碼跟程式,還在演進當中,成為不斷改變社會與世界的力量。

參考維蘭-傅拉瑟(Vilém Flusser 1920-1991)著作:攝影的哲學思考(Towards a philosophy of photography)。